旅行不需要理由,草原不用带驾照

姬中宪写的2021-04-29 14:51:17

001/不需要理由,草原不用带驾照



四个人,一部车,我们从呼和浩特起程,向锡林郭勒草原进发。那边会议刚落音,我们就迫不及待跳上越野车,我们的目的地,如果按万晓利那张专辑的说法,应该叫“北方的北方”。


四个人全是男的,因为各种机缘,我们从一个大名单中跳脱出来,拼成了一个小团队。这是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因为匆忙,我们没有为这次出游备下女人与干粮,我们的行程单中只有蓝天白云,草原牛羊,以及一个接一个的新鲜地名。


先介绍一下出场人物吧,在唯一的这张合影中,左起第一个是我,这个团队的撮合者;第二个是大营,我的小老乡,四人中年纪最轻,却最有能量,手下员工众多,都称他朱总;第三个是劳森教授,白头发白胡子,长得象肯德基爷爷,来自肯德基的故乡,美国肯塔基,是永强的博士生导师;第四个是永强,我的同学、兄弟。



四人中,教授是真正的老司机,但他自称是美国司机,而且毕竟74岁了,一开始他就表示不开车,然后就坐进驾驶席后方的座位,从此一动不动。我们也把那座位当作婴儿安全座椅,留给最需要的人,从不占用。于是,以教授的安全座椅为中心,我们三个年轻人不断地轮转换位,上车下车,开关车门,轮番坐上驾驶席。


事实上,多数时间我们三个都在抢司机的位子,谁要开高兴了,超了约定的时限,后座或副驾上就有人不乐意。倒不是我们人品好,抢着干活,实在是因为这一路一马平川,风光养眼,开得太过瘾了。


另外有一点需要说明:这四个司机,没有一个人带了驾照。




所以,从理论上讲,我们不能证明我们会开车。为此,出城时我们一直有点忐忑,生怕被交警敬礼。还好,交警很快消失了,一旦出城,我们立刻进入到一块交通法的法外之地,一路没有红绿灯和单行道。


但是刚过去一个加油站,大营发现我们被后面一辆车盯上了,那车一直紧追不舍,我心想坏了,这是交警追着来敬礼了?在一个弯道,那车追了上来,两车并驾齐驱,那辆车的车窗摇下,一个圆脸大姐冲我们招手,手里哗啦啦晃一张纸,我心想坏了,这是便衣追着来贴单了?再不停车,估计要拿出警用扩音器喊话了。果然,大姐见我们不会意,直接喊:大哥,你们是去锡林郭勒草原吗?跟我们走吧,我们是当地牧民!


那张纸,原来是草原四天三夜游和篝火晚会烤全羊的广告。


大营驾车,我们在弯曲的山路上玩了一阵飞车,才把这位顽强的大姐甩掉。后来,又有几辆车追过我们,车窗摇下,都是一张类似的黑圆脸,张口都是:跟我们走吧,我们是当地牧民。


永强急了,说:当地牧民不在当地好好放牧,跑高速公路上干什么?




我们这群无证的驾驶者,被交警和当地牧民追赶,也受内心的驱动,急急逃向那片传说中的草原。


车再开出去一段,路面总算清静了。我们调侃那些当地牧民,也有自责:他们的急于兜售,难保不是被我们这些外地汉人带坏的。


视野越来越空旷,预料中的蓝天白云草原牧歌接踵而来,车也越开越快。走在这样一条没有交警和当地牧民的路上,如果我们肯在哪里稍做停留,原因也只有一个:这里太美了。





002/ 塔拉总在告别别力古台适于过夜



在赛汉塔拉一带,我们停在一处夕阳下。


赛汉塔拉在蒙语中意为“美丽的草原”,在蒙古,这算很通俗的名字了,因为到处是美丽的草原。我们所在的赛汉塔拉镇位于苏尼特右旗,此外,包头也有一个赛汉塔拉,赤峰还有一个赛汉塔拉苏木(苏木是牧业区的一种行政区划)。


停车的时候,太阳还有点大,肉眼不敢直视,所以还算不上标准的夕阳。我们就磨磨蹭蹭,撒撒尿,拍拍照,做做扩胸运动,等太阳变成夕阳。其实,夕阳永远是那个夕阳,变的是环境与心境,所以,每一次夕阳,总还有一些让人心动之处。


太阳一点点沉下去,我们的影子在反方向上越拖越长,平铺在无遮挡的草原上,目测有几公里长。人反而慢慢融化掉,沦为光影的附属。天地万物都抹上一层黄韵,那是温暖与惆怅的专有颜色,虽然我们刚上路,兴头才起,心境却悠远起来,古往今来,似乎所有的离别与衰落都发生在黄昏。这是错觉,也是眼前的现实。我想到了刘东明的几首歌。




在《大地迷藏》这张专辑中,至少有两首歌与旅行、异地相关,也与眼前的情境交融:


汽车滴嗒滴,请捎上我

我们要开到一个能靠近云彩的地方

用泥土和沙盖自己的房子

谁也不再需要养老保险


衬着星光,大声地发牢骚

去路边撒尿,或者喝多了狂吐

你也可以一直就这样沉默下去

夜风吹来,我们早已不再年轻

——《倒计时》


站在真实的旷野与夕阳中,吟诵这样的歌,比在客厅音箱里听更入情。“夜风吹来,我们早已不再年轻”,这样的歌词太贴切,与现实太骨肉相连,很难不让人动容。很多时候,一首歌已被听厌、被闲置,却因为到了一个新环境或受了新提示,要急于把那首歌翻出来,狠狠地重听几遍。


民谣的“民”,至少应该有一层含义:在民间行走,写实名制的歌。听东明唱歌,感觉他应该去过不少地方,《天水》自然是唱甘肃天水,《秋那桶的小孩》是唱云南怒江州丙中洛镇的秋那桶村。因为这些歌,我对这些遥远的处所满是向往,觉得它们充满诗意,胜过所有收门票的景点。


早年听了很多歌,内心的基调已成定局,走到哪里都甩不掉,总有一些应景的旧歌尾随而至,适时响起。那些歌与那些地方,两相辉映,更加不平凡起来。


夕阳正浓艳,天色已向晚,我们只能在这个无名的岔路口稍做停留,继续上路。


拜拜了,河沿上乘凉的人

拜拜了,北道区的黄昏

管他明天又会是怎么样

管他这条路有多长

——《天水》



晚上9点左右,我们到了别力古台。


别力古台据说是当年成吉思汗的一员大将,后被用来命名阿巴嘎旗中部的这座小镇。这里距锡林浩特只有一百多公里,到达这里时我们已经人困马乏,出发时灌得满满的油箱,这时也差不多烧光了,再往前开,路况虽然不错,但是没有路灯,不适合开夜车。所以,综合各方面原因,我们决定在别力古台过夜。


我猜可能还有另一个原因:“别力古台”这名字好听,听上去很适合过夜。


当天晚上,我们一直念叨这名字。别克古台,别力古台……唇舌间有一种特别的节奏与音韵。但是第二天早晨,车子刚开出小镇,有人就在后座打着哈欠问:昨晚这个小镇叫什么来着?


别力古台的夜晚宁静无人,多数店铺都黑着灯,锁着门,我们找到一家尚在营业的蒙餐馆,一群汉人服务员操着普通话,用大块的手把肉招待我们这些饥肠辘辘的过客。我们手抓羊肉,喝下半瓶国莜白酒,然后拎着剩下的半瓶酒四下里找住处。很快,我们在一家叫作“白马旅店”的小旅馆里分头倒下。据大营说,我的头刚碰着枕头,就打起了呼。


梦里,我好象一直处在车身的轻度摇晃中,又象是变身一匹野马。这是一个好兆头,因为明天我们就要到锡林郭勒草原了。


(照片由锤子拍摄,美图渲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