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半天时光,晾干我湿漉漉的心事…

妖精府邸2020-05-21 09:40:51


文/ 妖精婆婆






            01   探望91岁的作家


得知区作协有意向让我参与慰问探访91岁高龄的本土作家孙伯和先生,我竟生出几分与年纪不相称的悸动和期盼。


这是个春光明媚的人间三月天,我们一行四人驾车前往孙伯和先生家中,公路两旁黄灿灿的油菜花恣意开放,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蜂蜜的甘甜,沁人心脾。


到了孙先生家院子里,孙先生似乎是听到舟车喧哗,(应该是感知到,后来知道他耳朵有点背)他急忙从自己居住的偏房里赶出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让我钦佩仰慕的作家。他高高的个子,满头银发,架着眼镜,背微驼,步履稳健,反应灵敏。孙伯和先生快步迎上来,一一和我们握手,嘴里不停说说:“谢谢,谢谢。辛苦你们了。”


孙先生的手干净柔软,是一双作家的手,肮脏的手写不出美好的文字;孙先生的手苍白寒凉,是一双高龄老人的手,生命的热度在慢慢退却。我紧紧握住他的手,愿他的坚韧可以传承给我,愿我的热度可以温暖到他。


孙先生握着我的手说:“姑娘,你们的情谊我还不上,还不上呀,我老了,我时日不多了……”我们说:“不用还,不用还,就是想来看看你……”这样寒暄着竟然都红了眼眶。


孙先生招呼我们落座喝茶,小屋里一张破旧的桌子,两张简易小床,一个书柜,两把椅子,这才发现,我们都坐在他的床沿。


同行的映泉先生、吴元贵先生和孙先生相聊甚欢,孙先生耳朵不太好使,但语言表达清晰,思维敏捷。听不清的问题,可以用笔写下来,孙先生一一作答。

我则被孙先生满满的一柜子书吸引,聊到书,孙先生象聊到自己得意的孩子,沧桑的脸上溢满慈爱和满足。



        02  丰盈的创作成果






孙伯和先生在文学创作方面涉猎广泛,他热爱诗词、散文、小说创作、也爱好歌词、歌曲创作。


孙伯和先生是个细心的人。他将自己所有的文字收集的很齐全,分门别类装订成册。孙先生一生出版小说11部,创作发表诗歌1000多首,在词刊和歌曲刊物上发表歌词57首,其中有40首被作曲家谱曲传唱。


孙伯和先生16岁开始写诗,其中,发表于1956年《人民文学》第六期的歌词《牧歌》,经张沛作曲,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每周一歌”播放。在《延河》发表的72首诗歌(内有孟学范4首、小丁6首),题为《大巴山上红旗飘》,后被上海文艺出版社《革命歌谣》转载,之后又被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肖华主编的《中国革命歌谣》选入,由作家出版社出版。在《星星》诗刊上发表了800余行的叙事长诗《八角山上长青松》。1979年创作的歌词《不打刘湘头难抬》,经杨志强、吕洪静作曲,在陕西省文艺汇演中,获得创作一等奖和演出一等奖。他还做过编辑工作,由柳青主编,他任副主编,编辑了《陕西省歌谣集成.汉中分卷》……


1955年由长安书店出版了他的独幕歌剧《参军乐》;1986年与何高峰合著,由陕西少儿出版社出版了《黄洋界上炮声隆》传记;2003年由天马出版社出版了他的诗集《秋月虹雨》和长篇小说《死恋》……


这些作品在当时都属于质量上乘的力作,得到大家的认可和广泛好评。孙先生一生酷爱文字,默默写作不张扬,真诚走心接地气。他有一颗悲悯温暖的心,也有一份坚韧细腻的情。


孙伯和先生是个有心人。他用一本厚厚的册子,将自己一生所走过的路,做过的事,见过的人,受过的奖励,都汇集起来,(有邀请函,有照片,有奖状等等)是他一生历史的缩影,他在册子的扉页写到:也许不是光辉灿烂的一生,却是扎扎实实笃定满足的一生。


孙先生指着其中的一张照片,那是某一年省作协举办的采风活动照,孙先生说:这一行二十人,现在只剩下我和另外一位了……


我们安慰他:你还早,你这身体过百没问题……


孙先生热情地邀请大家把玩他收藏的玉石、奇石,我则将他的纪念册翻了又翻,爱不释手。总觉得里面藏着先生一生的厚重和绵长,总想了解的多一些更多一些,这里面一定有我需要的东西,关乎温暖、包容、信仰、救赎和羁绊。



        03  跌宕传奇的人生





孙伯和先生1927年11月生于南郑县圣水镇五爱村(现名),1938年,他的父亲在天水药材行做师傅期间,无意中搭救了一位汉中老乡,后来汉中老乡被认定为共党分子,他的父亲因窝藏罪被捕入狱,家道随之中落。羸弱的母亲带着10岁左右的两个儿子,四处漂泊,到处找“舍饭”。


1940年,13岁的孙伯和考上了重庆空军幼年学校,他走后不久,母亲和年幼的弟弟被骗子欺骗拐卖。1949年,新中国成立了,孙伯和参加了行政工作,他自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四处打探亲人的下落,经过多年的周折,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千里之外寻到了母亲和弟弟。失散的痛苦,重逢的喜悦统统化作笔下汩汩流淌的文字。《新村认弟》、《千里寻母》纷纷走上杂志和报端。


写作的人都是有浓厚情谊的人,没有一个凉薄之人可以写出有温度的文字,或者说有情有义者,有爱懂爱者方可触摸到文学的殿堂。亲情之爱,赤子之心奠定了孙伯和先生一生悲悯的文学情怀。


1960年,受政治运动所迫,孙先生回乡务农。先生跌倒在十年动乱中,他把笔砸了,发誓再也不写了。然而,他从来没与忘记过写作。他在《睡月亮》中写道:半路的风暴折了我们的桅杆,遥远的彼岸只在雾中……


1966年,红卫兵小将冲进文化人孙伯和家中,翻到了肖华主编的《中国革命歌谣》一书,翻到了肖华写给孙伯和的赠书信。当时,肖华已经被打成反革命分子,孙伯和受其牵连被游街批斗,侮辱殴打,后来又以反革命罪将孙伯和逮捕,关进了看守所。


1979年春天,孙伯和先生得到平反,他复杂激动的心情化作一首《复耕者自白》,他写到:借着半天时光,晾干我湿漉漉的心事……


当孙伯和先生复职到县文化馆那年已经48岁,近20年的大好时光被沉没在政治运动的伤痛中。但他来不及伤感,来不及哀怨,他想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他想写下的故事太多太多。


他如新春的一株绿芽,给点雨水便蹭蹭往上长;他如附骥的黄牛,无暇左顾右盼,只顾埋头向前。他写诗,写词,写小说,写散文,当编辑,指导文学新人,他在田间劳作,在巴山采风,在峡谷呼喊,在汉江行走……


他像一位虔诚的朝圣者一步步朝着自己心目中的文学圣殿前进。他在朝圣的路上找到了自己的信仰和对苦难的救赎。都说孙伯和先生的一生是跌宕起伏的一生,我觉得他的一生更是传奇的一生。


他与最亲的人骨肉分离,最终阖家团圆;他入过国民党的军队,最终成为共产党的干部;他被关进牛棚丧到绝望,依然写出动人真诚的文字;他90高龄生活清贫,依然笔耕不辍健朗敏捷……



       04  坚持写作,他收获了什么?





孙伯和先生凭着一份痴迷,一份执着,一份坚持,在文字的海洋里遨游75年,依然热情不减当年。


孙先生有3个儿子,老大退休,老二老三均在农村,老二身有残疾,孙先生每个月有4000元的退休金,但要接济照顾儿子们,日子过得贫寒简单,但孙先生从来没有叫过苦。他一生一直是这样的:痛而不觉苦,伤而不哀叹。


我在想,是什么让孙先生在这趟苦难的人生旅途中找回生活的目标和热情?答案:写作!


当不可控制的悲剧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临时,孙先生为什么可以得到救赎,不被苦难羁绊?答案:写作!


写作已经成为孙先生一生的信仰,而信仰通常可以解决关乎精神的困惑,所以孙先生的精神是自由而愉悦的。


写作也许不能让一个人摆脱困窘的生活,但可以让你永远保持清醒的头脑,清朗的思维……如此,足矣!


一晃已到下午4:40,孙先生的大儿子给他送来了简单的饭菜,一份米饭上面扣着一份家常的蔬菜。我猜想应该是晚饭,孙先生一直说:“今天送的太早了,太早了……”


我想他一定是舍不得我们,想让我们多呆一会儿,但为了不影响先生吃饭,我们起身告辞。


午后的阳光给孙先生的小屋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91岁高龄的孙先生就站在阳光里与我们挥手告别,我们说着祝福安慰的话,再次红了眼眶,下一次再见先生又是何日?


我知道,孙伯和先生终会离我们而去,但那真的不必太伤怀,不必太介意。人们会在一起,也会分开,分开有什么遗憾呢?人来人往,道法自然,幸福都是不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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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妖精婆婆,长不胖的吃货,保守刻板的摩羯座,中文阅读(ReadingChinese)签约作者、简书观察优秀作者,写真诚、走心的文字。微信公众号:妖精府邸,欢迎来访。本文由原创作者授权中文阅读首发,其它媒体转载请联系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