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楚.散文】南山墓地

西楚文艺2020-09-18 12:49:50



《西楚文艺》

新锐.经典.卓越

          第(29)期           

        南山墓地        

 谨以此篇献给那些已故的和那些正在为西部大开发而努力拼搏的人们。 ——题记  

作者/李跃

说起墓地,你自然会联想到那是安葬亡灵的地方。墓区里绿草如茵,繁花似锦,松柏叠翠。如在清明时节,则是花圈林立、轻烟袅袅,祭祀的人络绎不绝,悲痛之声不绝于耳,一派萧刹凄凉的景象。

我这里所说的墓地,就在铁路南边的一道道山坡之上。沿着起伏的山峦,自下而上依次修建。站在山下向上仰望,坟头挨着坟头,墓碑林立,蔚为壮观。山没有名字,我只能称之为南山墓地。

  在这里找不到一束鲜花,更看不到苍松翠柏,映入眼帘的只是一片岑寂、蛮荒,令人无法引吭高歌的情景。我的心不禁为之一震。

  这道山坡并不算陡峭,徒步而上并不难,但要一口气爬到山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开始仔细地观看墓碑上斑驳的字迹。每一块碑上都刻有死者的姓名、祖籍和生卒日期。有不少墓碑是简易木板做的,经过多年的风雨浸蚀,已显得腐朽不堪了。在坟前找不到一点祭祀的痕迹,已经是很久没有人来祭奠死者了。有的墓碑是新立的。一块墓碑值不了多少钱,但却寄托着他们子孙的那一片哀思之情。“人留后代草留根”,人类才得以世代地生息繁衍着。

  我在每一座坟前总要怀着敬仰之情伫立几分钟。暗想,人的一生,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是无法抗拒的自然法则。有的人为了国家的兴旺,民族的尊严,为了事业的拼搏,他们的名字虽然没有被载入史册,但终会被后人所怀念。而有的人则为己利益,死的再惨痛,他的葬礼再厚重,也不过是碧空中的一朵浮云,随风而逝。死是人生的归宿,看你怎样去选择。

       顶着炎炎的烈日,我终于登上了山顶。当我转过身来向远方眺望的时候,猛然地醒悟,当年他们为什么选择了这片安身之所。山脚下,就是乌市火车西站。列列货车、客车井然有序地排列着,一幢幢高楼拔地而起,鳞次栉比。整个西站面貌尽收眼底。远方则是莽莽苍苍,一派勃勃生机的景象。在茫茫戈壁上,这里是一片绿洲。

  荒山上的英灵啊!当年你们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里,在聆听大漠风吼,眺望边关冷月的时候,你们的心中想的又是什么呢?也许你们彷徨过,也许后悔过,但在迷惘与困苦中,却有一种信念在叩打着你们的心扉,撞击着你们的灵魂。

  这里没有灯红酒绿,更不是世外桃园,陪伴你们的只是长河的落日,大漠的孤烟。我仿佛听见了“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返”的苍茫沉吟!

  我静静地坐着,无法使自己安然。环视这里的一切,仿佛时光在倒流,将我带回多年以前。我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在这片贫瘠、荒凉的戈壁上,一群群坳黑的人们,在酷暑中,在风霜雪雨中,挥舞着铁锹和锄头,播种着未来,收获着希望。如雷的号声唤醒了着片沉寂的土地。于是,这里便有了学校,有了农场,有了井塔,有了科技,有了永不凋谢的生机!”这是一部浓缩的历史,一部辉煌的历史,都在演绎着一个个动人心弦的故事。

  夕阳终于收敛了最后一丝余辉。我缓缓地走下山坡。在我笔记本上留下了九百多个死者的姓名。这一夜我失眠了。陪伴我的只是从天山上升起的那轮明月。

  第二天,我早早地起来,挽着清爽的晨风,带上为死者准备的二百束鲜花,再次走进这片墓地。

  我爬上了第二道山坡。

        此时已是旭日东升了,灿烂的阳光又照耀着南山。这里静悄悄地,听不到一声晨鸟的喧啾。只有列车的轰鸣打破这里的沉寂。

  我来到第一座坟前,这是一座很小的墓冢。看来很多年没有人来过了。我没有看到墓碑,感到很惊诧!怎么没有人来祭祀呢?我无法知道死者的姓名和生卒日期。幽幽的孤魂啊!其实你们并不孤单,这是一个庞大的村庄,你也是其中的一员啊!虽然你已远离了故土亲人,但这里有和煦的春风,洁白的雪花从你的面前拂过。头顶着蓝天,脚踏着黄土,还能看到日月星辰照耀着西北的边陲。

  在坟头上,我为这位无名的死者插上二束鲜花,深深地鞠下一躬,才缓缓地走向下一个坟墓……时光在静静地流淌着,一分一秒都在撩拨着我的神经。

  我喘息着站在山巅向下俯视,隐约可见的鲜花在阳光下映出斑斓的色彩。此时此刻,我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尉籍。在这块空旷、寂寥的大地上,躺着的都是无名的死者,他们经历了艰辛的岁月和苦难的青春,不需要谁为自己树碑立传,歌功颂德,只想看到贫瘠的西部不再是无边的荒漠。这里需要高耸的烟囱,巍立的井塔,葱茏的植被,延伸的钢轨——这里需要永远地居住繁荣和富强。

  这里的坟墓太多了,十几道的山坡并不是三五天才能爬完的,我也不可能为每一位死者都献上鲜花,我只能将对他们的敬仰之情融入字里行间,去不断地激励自己,去感动更多的人。

  我静躺在山坡上,这里没有一点可以纳凉的地方,只能任火辣辣的阳光照晒着。虽已大汗淋漓,但我还是眯着双眼看天空中飘浮不定的云彩。透过如此壮观的云海,我仿佛看见了一条无法看见的光线,纵穿千年,从洪荒岁月一直延续至今。我唏嘘时空的转换,人生与人生的重叠。从一个世界走向另一个世界,我无法固定一个清晰不变的自我,我看见了不断跳跃和传承的生命源头。

        我想起了以前曾经到过的地方。从秦陵的兵马俑到清室墓群;从中山陵到诸葛武侯祠;从殷商废墟到岳王庙,这些地方,我都无法忘怀。每到一处,就仿佛走入他们的中间,与之交谈,聆听他们的心声,如同我当年访问民歌一样,走进云南洱海的苗瑶村寨,走进陕北的黄土高坡,去用心感受那婉转、蕴藏山水灵性的歌声。我感受到这个世界到处都充满着美好和诗意。

  所到之处,大多是帝王将相,达官显贵的安身之所。历史的烟云已经随风而逝,或忠或奸,是褒是贬自有后人评说。岁月的河流奔腾不息,跳动着时代的脉搏。

  七月十五日(俗称“鬼节”),是我最后一次踏上墓地的时候。这一天,正是祭祀的日子。也许是上苍的有意安排,天空灰蒙蒙的,正飘着牛毛细雨,这又给整个墓区增添了几分凝重的色彩。当我走进墓区时,就已经有很多人来到这里了。男女老少如同赶早集一样,拎着香烛纸火,水果点心,祭祀已故的亲友。那种浓浓的思念之情如细雨一样弥漫着整个墓区。

  我不能和他们一样,在此停留片刻。我还有未了的心愿,就是要数清这里到底有多少块墓碑,甚至还要采访一些祭祀的人,了解死者的生平事迹,进一步让更多的人对南山墓地有所了解和认识。

  我不是新疆人。虽然在此生活的时间不算太长,但也不算太短。为了更深地了解大西北的地理环境、人文景观、民族风情、名胜古迹,几乎走遍新疆的每一个角落。从吐鲁番的葡萄沟到古楼兰的遗址;从歌舞之乡库车到美丽的喀那斯湖;从辽阔的天山牧场到碧波荡漾的伊梨河,都让我感受到西部是一片令人神往的广阔天地。吸引着更多的来客到此投资、一游。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那是诗人由衷的感叹!“空旷和荒凉”那是来自远古的声音,无不令人伤怀,但西部地大物博,资源丰富,正呼唤着一代又一代热血男儿来到这里拼搏奋斗。时代需要他们,坚强和意志促使着他们,所以这里就有这片庞大的墓地。活着时他们是大地的生力军,死后仍是一个强大的阵容,这足以“惊天地,泣鬼神。”小雨不紧不慢地下着。祭祀的人们所剩无几,我只能默默地目送着他们远去。

  我用了四天的时间才爬完九道山坡,西边还有数不清的坟墓,还有很多的名字没有记录,真是莫大的遗憾!我就要离开新疆这块热土,前往内蒙古了,那是我向往已久的草原。“赤勒川,阴山下,天似穹炉,笼罩四野……”成片的牛羊,奔驰的骏马,高吭的牧歌,无不令我魂牵梦绕。

  雨终于停了,我还没有离开的念头。这里的一切静悄悄地。在整个庞大的村庄里,永远都听不到一声喜笑怒骂,鸡鸣犬吠。只有时光的转换,四季的轮回。乌云在不停地翻滚着。苍穹下,我看见一只秃鹰在不远处盘旋着,发出几声刺耳的鸣叫。这种声音我很少听过,令人颤栗不已。这是流火的七月吗?一种沉重的荒凉又重新涌进我的视野。在这一瞬间,我感受到死亡之神在万物生灵中咆哮,狰狞的面孔在飘忽不定的微光中、闪电雷鸣中隐现着,这股强大的暴力在左右着庞大的群体。乌云似一座高耸的山峰,人在下面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同在一片阳光下,但这里却是另一个世界。我多想与这里的人们说上几句话,为他们唱一首时代的赞歌。在无声的世界里,荒山的英灵们啊!是否听见一个旅人的澎湃的心声!

        当我转过身来的时候,才发现了一个少女挽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正向山顶走来。天色已晚,这也许是最后二位祭祀的人了。当我看到老人艰难而又蹒跚的步履,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在促使着我向她们飞奔而去。

  这是一位年迈的老奶奶。一张爬满皱纹的脸,一头雪染的白发,双目中有泪花闪现。几句寒喧,方知祖孙二人来自阿勒泰。我执意要背着老奶奶走向山顶,可她们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当我说明来意后,她才应允。我背着她一边向上攀行,一边与她亲切地交谈着。

  那是60年的春天,她的丈夫刚从部队复员。结婚才三天就自愿报名到新疆支边。到乌鲁木齐后,被分配到铁路上当了一名护路工人,没日没夜地扛着捡修工具来往于铁路上。两年来,在他负责的区域内从未出现过事故,始终被评为先进个人。由于长期的辛苦和操劳,终于昏倒在铁路上,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碾为两截,时年二十五岁。当年的老奶奶接到这个噩号之后急速从内地赶来。丈夫已被草草地掩埋在这座山丘上,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回到内地,一直故守着这座孤坟至今。老人终于泣不成声了。就这样,四十年的怀念,四十年梦中的呼唤,都变为久久的沉默,演绎成一段柔肠百转的故事。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任两行热泪无声地流淌着,滴落在这片静土上。当我看到老人在晚风中颤微的身躯和那飘飘的白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她,只能挽着她静静地伫立在坟前。这是我采访中最令人难以忘怀的一个。

  暮色越来越浓,老人就要离开了。在我挽着她走下山坡时,她还频频回首张望。从那惨淡的目光中,我看到了分别时那种无法表白的眷恋和忧伤。夜幕降临了,我一直将老人送进了车站……

        送走了老人,我也该踏上新的征程了。离开的时候,依然是突然而至的念头,正如我刚踏上这片广阔的天地时一样,走时也是孤帆远航。当列车的汽笛响起,缓缓地启动的时候,窗外一切都在我的记忆里留下最清晰的底片。那连绵的群山,那挺拔的白杨,那团结向上的各族人民,还有那庞大的墓地。这都是最动人的风景。在我的脑海里永远都不会淡然。

  窗外又飘起了小雨,这圣洁的天上之水又在洗涤着大地的尘埃。在自然的气息了,一切都变得清新真实,而对生活在世界的人类来说,这也许是一个缥缈的梦幻。正如我从一个城市走向另一个城市,看到了日升,又看到了月沉。白天与黑夜在不停地交替着。时光犹如一副不变的脚袢,我无法驱开它去破译生命的密码。绮思千年如斯的世界,这是一场梦,数载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自己那还是一场梦。刚才还是细雨霏霏,此时,云间又透出明亮的光线。

  什么才是最真实的存在呢?

  当我想起并怀念那些光辉的生者与伟大的死者时,惟有心在颤抖,于是,我情不自禁地拿起笔来让这些平素、朴实的文字为他们作歌祈祷……

     【作者简介】李跃(笔名耕耘),1968年生于江苏宿迁,96年毕业于河北文学院。现任江苏宿迁市青年作家协会秘书长、《西楚文艺》主编、系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当代诗歌协会会员、河北散文学会会员,传略收入《中国当代文化名人大典》。
     曾主编《花开花落》《滹沱河的涛声》《大山的回响》《月光下的凤尾竹》《当代精品散文集锦》《荒草村》等近十部文集。多年来致力于文学创作,在国家、省市级报刊发表文学新闻作品500余篇。有部分作品被选入多种大型文集。曾获国家、省市级文学奖项20多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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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排版:李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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