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下的冬季牧歌》留守果子沟 牧民吴舒拉洪的冒险

中国之声2021-05-02 10:47:09


  口哨声、羊叫马嘶踩雪声、汽车声、风声……

  五天四夜,踩戈壁,涉冰河,顶风冒雪,披星戴月,牧民巴哈完成了人生中第十次冬季转场,一路上没有把苦和累挂在嘴边,但到达冬窝子时,抱着儿子的巴哈却告诉记者:以后不想再转场,太苦了。他说,我今年25岁,已经转场转了10年了。你看我的嘴巴,话也说不成,烂了。我想这羊以后还是不要转了,公家给我们哈萨克人也想想办法,不要再转场了。公家给上一点水田地,种地,以后盖房子,公家也发砖,盖砖头的羊圈……

“冬季不转场,留守果子沟”。巴哈的愿望能实现吗?在阔克江巴斯告别巴哈,我们重新回到起点果子沟牧场寻找答案。

  “山峦爽朗,湖边清净,日里披满阳光,夜里缀满星辰……”作家碧野笔下的果子沟,如此清澈静谧。如今,穿村而过的连霍高速,带来了外面的世界。


吾舒拉洪家的羊群在初雪覆盖的草场上吃草,待大雪完全覆盖草场,就舍饲圈养


  果子沟牧场向东北,上坡路,白雪茫茫,没有雪地胎,我们的车在半路上趴了窝。徒步上山,两山相夹的一片开阔地带,牧民吾舒拉洪在自家的春秋草场上,建了一座羊圈。这个羊圈,花了120万,这个地方能装2000只羊,不装太多。


吾舒拉洪四兄弟合资新建的牛羊圈


  这个花了120万的羊圈,有19个栏,足以承纳吾舒拉洪家的1500只羊和近百头牛、马。每个羊栏都有小门,通往后山的草场。这是他自己设计的,牛放进去就把栏杆抽出来,都是活的。牛羊从小门里出去,就是草场。这边是春秋草场,夏草场在赛里木湖,冬季应该是去冬窝子。


吾舒拉洪储备的玉米饲料


  往年这个时候,吾舒拉洪应该在去冬窝子的路上,就象过去的27年。但今年,他却在紧挨着羊圈的仓库里,翻腾着略有些潮湿的玉米,盘算着还要置办哪些过冬的粮草。他说,这些料还不够。这个6万块钱花了(料),30吨玉米,麸皮还没买,棉壳还没买。圈舍外的一片平地上,三垛干草,堆成3米宽、7米高、40米长的草墙,白雪覆盖下,仿佛残存的城墙遗迹。这个草花了20多万。一捆12公斤,2万捆,一捆够一只羊吃10天。


吾舒拉洪的女儿说,心疼爸爸,因为她看着爸爸放羊太苦了。所以,她和弟弟要念书。巴哈说,不能让儿子再放羊,要让他上大学,在城里工作。


从三公里之外的山上,吾舒拉洪引来了山泉水。他说,这个地方没有水,这是最好的水啊,山里面的泉水,矿泉水一样。准备的所有这些东西,只有一个原因:39岁的吾舒拉洪,要过一个有别于过去27年的冬天。他说:”那个地方我们去过27年了,今年最没有草,雨没下。那个地方没有草,羊赶过去饿死了咋办呢?(如果那边草够的话,还是愿意把羊赶过去?)对对对。今年没草了,不去了。”



吾舒拉洪向记者讲述自己26年转场的经历


冬牧场没有草,不去了。拖长的声调里,不知是遗憾,还是自我安慰,或者是两者兼有的复杂情绪。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些投入能带来多少回报,头一次不转场的吾舒拉洪心里并没有底。他打算明年10月份看咋样,下羊娃子卖一下,看赔呢吗,挣呢吗,现在算不出来。试探看一下是个啥情况,我们也没有喂过(圈养过)。今年是头一年喂养。

明年10月卖了羊娃子,才能算账,现在,只有冒险投入,保证不转场的牛羊,能吃上足够的草料,来年卖个好价钱。吾舒拉洪还有更大的规划,盖牛马棚、拉电线、铺马路,种粮草,彻底自给自足。



如果吾舒拉洪的冒险实验能够成功,或许这就是他27年游牧生活的重大转折点,但这可能还不是果子沟所有牧民的未来。没有地,草不够,又不像吾舒拉洪的日子那么殷实的牧民,该怎么办?果子沟牧场牧业村主任巴合提努尔说,草场不允许开发成耕地,村里、镇上和县里都在想办法,帮牧民找地,或种植牧草,或种植粮食。现在地腾不出来,等地腾出来了,就给牧民们安排定居,弄定居点,牧民们也不用转场了。


采访组和果子沟牧场干部与吾舒拉洪一家人合影


今年冬天,吾舒拉洪不用在冬窝子里受罪。

来,朋友。来来来,上炕来……

在草场的羊圈里,转悠了一圈后,吾舒拉洪回到自家屋子里,围着羊粪火炉,和家人喝着热腾腾的奶茶。再过几年,巴哈或许也不用再顶风冒雪赶羊找草了。

记者手记

  山下,吾舒拉洪家的收音机里,传来一首歌,他女儿向我翻译歌词:唱的是:我的心痛,我的眼睛在看你。

  放羊太苦了,吾舒拉洪的女儿说,心疼爸爸。对于远离游牧的我们来说,转场生活,因新鲜而充满乐趣,甚至希望这种百里转场大迁徙的游牧文化一直延续。但对身处其中的牧民们来说,他们盼望着转场生活能够早些划上句号。这个句号,或划在吾舒拉洪的试验田里,或划在巴哈儿子的城市梦里。但无论是谁,都希望告别风雪大转场,是因为社会的进步,而不是缘于大自然的惩罚。

记者:肖源、刘飞、张程

编辑:崔天奇


喜欢我,就分享我吧!点击页面右上角箭头可分享到朋友圈或发给您的好友哦!


中国之声微信账号:zgzs001

重现新闻现场原声,

呈现珍贵历史音响,

可以听的杂志,

可以看的广播,

尽在中国之声微信报。

欢迎订阅“中国之声”:添加微信好友,搜索公众账号“中国之声”,也可点击本文标题下方的“中国之声”字样添加,或直接扫描下方二维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