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 马海阿晶嫫:荒漠集

野火评论2020-03-24 16:55:04

荒漠集



马海阿晶嫫




那个影子,我的陌生人

那个影子,我的陌生人
前世今日,我们一起掠过微风
数了数草地上的羊群
因此充实而欢笑

今日我带着同样的面纱
走过崎岖的路口,那个激情的,高傲的你
带着骏马的笛汽来到我的树旁
你肯定是我要离开或是要寻觅的他
我却只能沐浴在孤独里
看看那些水手们的信天翁
看看千万个太阳升起熟悉的荒漠
吸吮着他们最后的余温

我在山间做梦

我在山间做梦
梦见一座夜莺的城池
它们互相嬉戏,互相赞美
唯独没有嫉妒彼此完美的梦
它们歌唱共同的月帆
歌唱现代人的空虚与疲倦
更是歌唱房屋内白猫的自由和爪子
包括木床上的女性和婴儿

我在山间做梦
梦见一座夜莺的城池
它们穿过黎明的薄雾
歌唱留在大地上的身影
歌唱那个提着锄头的老头
更是把露珠叨在嘴唇里
撒在昨夜失眠的眼睛里
包括睡在路旁的流浪狗的主人
也从早晨中醒来,向东方张开双臂
悲叹逝去的记忆
我在山间做梦
梦见一座夜莺的城池
梦醒了,一切为爱而不朽

树的回忆

树摇晃着树,这是黄昏。
你把白天的光芒
推进我封闭的房屋
连流动的空气也成了思念的病
你说了好多关于面具的话
层层伸进我的骨髓
人们的谎言是如此犀利
美好只是那么一瞬间
而你不曾把命运
透露在雪山之巅
或是说一句我爱你
你总是持着沉默的镯
不停地腾起风的翅膀
把回忆洒在埃尘里
做着你自己的梦

可她还沉默了

面对平静的荒漠
她甜笑在深秋里
用粗糙的手臂拥抱月亮
用黑色的眼睛熟睡火焰的温暖
她深笑在麦场已多时

今日,面对喧闹的小城
她用双手捂住头颅
用山色的嘴巴吐出
鸟儿的语言,路过的人们
用怪异的眼神看了看她的面庞
她却只踩到脚下的废墟
似乎想要叫喊什么
可她还是沉默了
并且喃语着回家吧,回家吧……

已看不见图腾的巨鸟

为何无法装饰我的孤独
词只是一个僵硬的外壳
拖起枯萎的小草
踉跄地走过雨季
已看不见图腾的巨鸟


那层阴天的薄雾
缠绕在我的灵魂内地
无数只疲倦的野鹿
逃避着一支锋利的猎枪
森林病害了浮游的云与水
树叶越来越稀,甚至那只领头羊也找不见从去归来的方向
已看不见图腾的巨鸟

瞧,我的眼睛
还在密林里寻觅出口和进口
那个老头,用七个拐杖撑起
巨鸟和天空之间的距离
词在这一刻彼此呼应
惊动了我平静的孤独

苍老的迹象

旷野越来越狭隘
只能容得下一棵枯萎的草
或是一缕忧郁的风
那些曾经完美的云
也逐渐出现了裂痕

站在母亲与孩子之间的山路上
我感到无可奈何的阵痛
松树的枯干、河流的干涸、土地的裂开、人们互相欺骗的谎言……
所有苍老的迹象,逼近我的墓地
而我只能残忍地抱着回忆
用一切苍老的迹象
去播种十个太阳的诗歌
用诗歌的十个太阳去
照亮十个古老的黎明
我仅仅抱着稀少的密林生活而已

我一边欠债一边生活着

我一边欠债一边生活着
用一篮荒漠的泥土
去耕耘手中的工作
这是我日夜欠着的债
欠万格顶山一个平静的拥抱

那些碧绿的麦田
远远地向我吐出芳香的空气
和喜悦的好脾气
这依旧是我欠着的债条
我的义务是,用温柔的手掌去抚摸它们的心脏

那些清新的黎明
带领着空旷的牧场
步步逼近我枯燥的夏天
我全身负债累累
我全身是浮游的血液
我的义务是,用生活着的心田
虔诚地履行我应该赋予它们的天职

静默中的夜晚

那些黑色的脸谱
凝视着我和白猫的眼睛
一切都在房屋里游行
傲慢的、沉默的、软弱的、温柔的、苍老的、年轻的、刚出生的人们
迟暮地幻想着闪烁的慰藉
而我却看见工厂、城市、灯笼、废墟
……
崛起白色的天空,黑暗的大地
它们霸占了原野的荒凉
没有自然的回音,没有古老的回音,没有年轻人的歌唱
哦,我的灵魂,你是很久没有了信仰的人
请用你夜晚的眼睛
去看见地平线上升起的雄鸡
去看见,去看见那些早已遗失了的事物

我以这样的方式怀念你

我以这样的方式怀念你——
用纯洁的,流畅的,欢乐的脾气
来怀念你的四月,你的冬天
阳光和雪是你留给我的小纪念品
我无处不在热爱它们

我以这样的方式怀念你——
用锄头、石头、树木、河流的血液
来怀念你留在山中的野鹿,飞鸟还有一棵野草
信仰和神樽是你留给我的小纪念品
我将欢唱给那些草原上的羊羔
欢唱给年轻人,唱给那些勇于面对生死又压在失败低下的年轻人

我以这样的方式怀念你——
用城市、公园、教堂的纯洁的面包
来怀念你古老的岁月
哦,岁月
岁月让我用歌唱灵魂与肉体的方式
来怀念日夜消逝的你
那些苍白无力的景象
将获得新生的勇气
穿过真理的河流
用我的方式去怀念你
怀念你留在山中的古老的雕像

正午很静

正午很静
庭院里只有几只鸟儿
在作响着紫藤罗树的叶子
还有那雨过后的天气正晒到我的肤色
周围的事物似乎只为我一个人的诗章而游行
刚好适合我去无限地想象明日的未来
一本坚硬的教科书正面对着沉重的压力
沉默的痛苦,沉默的流泪
而我只愿在平静的正午里
倾听一曲鸟的声音,一曲自然的旋律

默爱

曾经你是一片海
一片只为我看日出的海
那时我们头枕共梦,
苍茫的高原,跳着同一个锅庄舞
如今记忆依然象河流一样清醒
而你却笑忘了我在山中的名字
我将让你辽阔的沙丘
永注在心间,永注在通婚的脑海里
同时也把我躯体埋葬在你肥沃的土地上

一个孩子在山上

我不曾眷恋过一只羊
只是偶尔听见孩子的哭声
和母亲在炊烟里的等待
我不曾数清过羊群的数目
越数越少,直到只能听见
一个孩子在山上的嘶喊时
才发现,其实自己就是一个牧羊人
一个总是弄丢羊群和微风的牧羊人

好深的井口

我反复跳入你的海
树林深处,有你狩猎的足迹
而足迹其实就是荒漠它本身
是卷起翅膀飞翔又歌唱大地的鸟群
和猛烈的野兽
时刻驻守着的井口
这个井口很深
可以穿越到心灵之源
在那里我可以爱你或是不可以
都把我埋葬在夏季的黄昏里
聆听来自远处的山风

一双凝望的眼睛

一双凝望的眼睛
穿过岩石,穿过土墙,穿过草原和河流
时刻解读着我落寞的影子
我的心已死,我的心已生
它随麦场的花开而欢笑
它随麦场上的洪流而哭嚎
而你,我的母亲,我的山坡
你那双抬头就能遇见天空和大地的眼睛
用一种忧郁又充满希望的步调
遗忘了财富的追求
只用一双凝望的眼睛
目睹着我走过夏娃的花园
或是走向开阔的旷野

宇宙里的荒漠

你静静地流淌河流
河流静静地流淌你
所以,我不曾属于你
就象那些甜蜜的母亲
时时刻刻抚摸着孩子的面庞
比起任何一个面包都甜蜜得多
可她始终不属于孩子
因为爱的道路还在延续

你说你要到北方的天空去
你说你要死在游行的路上
哦,你漂泊的日子的食物
无论漂洋过海,你都只能在我心里
世界很大,今天的一切将只是一首完美的情诗
而这完美的盒子里
只装得下你古老的脸谱
和一朵金色的荞麦花

地铁站

人们伸开双臂
拥拥挤挤,我顾及了看你的眼神
从此这地铁站成了
没有身影的站头
那是毁灭爱情的地方

吻你

一个自然的表情
不知从何而被占有
它穿过雨滴的心声
穿过人们模糊的语言
刚好诞生在你的世界里
从此我的渺小也
多了一份灵魂的礼物
那就是用潮湿的嘴唇
深吻有你的日子,
深吻有我们小小躯体的这个欢乐的宇宙

小城的清香

当我闭上双眼
看着繁星流动的宇宙时
你那轻飘的清香
象航船的海浪一样
荡漾着我热烈陶醉的心

我的爱人,你的微笑很美
象山林的梦一样
时刻霸占我少女的头发
我想让你沐浴在这浓密的海洋里

让夜间的海鸥
去歌唱你年轻时的模样
让你的清香
熟睡在这间澄明的卧房里
养壮我们共同的花园

赞美

你的眼睛很亮
越过黑夜的海上
越过月亮的心
住在我沉醉的心间

你的手掌很温柔
抚摸过草原的风
抚摸过云朵的自由
抚摸在我羞涩的面庞上

你的脚步漫不经心
穿过日落和黎明的山间
穿过土地和天空的苍穹
穿在我远行的天际里

我的爱人,你是来自野花开放的地方
还是来自琥珀枯萎的深渊?
你的诞生,让我无限荒诞起来
我遗忘了自己只是海浪的一个波纹

请用你山林的清香
把我苏醒,把我抛向那雪和鹿相结合的地方
请告诉我,爱只是一时的感应
是清香与清香之间一时的感应

巨石下的芸草

我习惯了房屋的孤单
和白猫熟睡的节奏
它们日夜侵蚀着无眠
而我只愿做清泉一瞬间的梦

我一见而钟情的人哪
是你穿过小城的音响
惊醒了我沉溺在巨石下的
冰冷的、情意绵绵的芸草

我从未这样关爱过小城的夜
从未这样把男人比作一杯美酒
深深地扑进我的鼻孔
我想用这淡淡的芳香

洒满在这欣喜若狂的小城里
做一棵巨石下翻腾起来的芸草
勇敢地闯进你的心径
陪你看翻山越岭的云海

他的名字

他的名字,
是黎明的波浪线,是夏日的花蕾
甜蜜地盛开在我灼热的心间
让我苦涩的吻温热起来
象山间的瀑布一样顺流而下
流到深爱他的目的地

他的名字不是独一无二的
不是喧嚣里华丽的词藻
但能渗透细沙的记忆
拾起我在沙滩上缺失的贝壳

他的名字,
不是一个男人的猎枪
而是女人爱上山的肤色
让我无限地燃起狂焰
穿插在野花开放的阳台上
怀抱他远方而来的清香
世界辽阔,我们却能相爱
世界很小,只有他的名字

给一位太健壮的情郎

当你举起大碗的美酒时
象是撑起这片湛蓝的湖水
一样漂浮过我的眼头
我不想多为你旋转一次心炫
可我灵魂的清澈的芳香
已经混沌在你眯起的微笑里
从此我看见了草原上的格桑花

那沼泽地上的荞麦花
那高山吹散着的大风
它们随着你的逼近
更加亲近我的韵律
我多想用灵魂的感应
去亲吻来自你的每一缕光芒

可是,我还是一如了断
那古老的等级正在
用憎恨用诅咒的眼目
向我发出冰冷的战争
他吹响号角,黑白不能相交
于是我只能以现实的感应
去亲吻来自你的每一缕光芒

当你举起大碗的酒杯
象是翩翩起舞的蝴蝶
一样高翔在我卑微的心灵上
我不想打破古老的窗户
我不想用这族谱的武力
来毁灭心中空旷的爱恋
我多想用一颗平衡的金属
去开创一条洗净那些腐蚀了的色调

哦,我的太健壮的情郎
请用你新的铜色去拥抱
那座神秘的殿堂
去拥抱格桑花纯洁的盛开
我只想在这里看着你
看着你以新的步调去
追随雪山上的虎豹
热烈地陶醉在亚当的乐园里
倾听一首来自心灵的牧歌
用牧歌的旋律来谱写
我们在一起的这些海浪线

夏之花水

我们无法捂住
两只眼睛之间的距离
可是我们已经深吻到
泸沽湖畔的花水
它透过你的心,我的心
胜似所有玫瑰只为
你和我的灵魂而绽放
绽放在所有情侣的心间

亲爱的人儿,那一面的花笑
注定了清晨的方向
油油的、柔柔的惊动着
这个温暖的季节,只有你和我的季节

我不愿成为你手中的一朵花
爱没有花开谢落的忧伤
没有左手捂不住右耳的理由
我只要看看天上飞起的信天翁
水手们的自由便能歌唱湖畔的声音

我不愿赞美那古老又异味的婚姻思想
爱没有黑白区分的等级
没有云与水不相欢的象征
我只要热烈地举起少女的理想
水手们的自由便能歌唱湖畔的声音
歌唱玫瑰属于所有情侣的声音

我不该说爱你


人在小城的孤寂里
亲爱的,触摸梦的手掌
不知安放在哪里
可以得到黄昏的光辉
来装饰我们内心的灵魂
这样如此迷茫的年龄
我不该说爱你

七月,稻田的七月,美酒的七月
人却在如此喧闹又渺小的区域里
摸索远方的脚步
不知适合走上什么样的站头
才能得到清晨炊烟升起的曙光
为我们流浪的心径指路
这样如此荒谬的谎言
我不该说爱你

哦,亲爱的人儿
请用一朵云散的时间
来麻醉正热的骨头
用一棵青草的卑微
去遗忘这些同枕共梦的好日子
愿你是天上那一朵云的主人
听见或是看见我爱你的背叛时
可以用洁白的目光来隐蔽我
隐蔽我不该说爱你

没有目光是完美的

站在紫藤罗花的阳台上
没有目光是完美的
零碎的事物也会变得美好
注入迷乱又枯燥的心间
让整个人的世界举起海浪的翅膀
继续前往没有你的旅程
其实我们是每一片风景的匆匆过客
从死亡到生存,生存到死亡……
这样反复循环的生活之上
它们吃着我们的肉体,吃着我们的灵魂
然后在没有凝望的目光之上
把我们统统遗忘给海洋的网
你属于鱼儿的记忆,而我始终只属于一滴漂泊的水

地点与季节

地点与季节
恰到平衡的秤砣上
撑起两片只属于你和我的叶子
从远方来到房屋的隔壁
我看见了玫瑰的颜色

它从我沐浴着的肢体
开放到血色的心脏
没有忧郁的悲伤,没有欢笑的波纹,没有告别的宴会

它总是这样轻轻地
吹奏着坟墓的乐器
用风的威力飘荡着
湖面的叶片
我爱你也是这般境地

地点与季节
从肉体爬到灵魂的房屋
它只适合用心灵
去赤爱一个人的整体
也只适合用心灵
去祝福一个人的离开
我爱你也是这般境地

旅行,居住

在夜山塔之处
在稻田的花穗之处
风游行了漂泊不定的青春
居住在树枝的爬腿上
从此无所渴望,无所悲伤

在山中一夜之处
在马棚的蹄声之处
孤独游行了白天的旷野
居住在黑夜的眼睛里
从此无所渴望,无所悲伤

在你微笑之处
在小城的音响之处
旅行:某个十字路口,我看见你的影子
居住:房屋装满了一个人的孤独
从此无所渴望,无所悲伤

你是一支绝望的挽歌

你是一支绝望的挽歌
是心蕾的一束花儿
平静过孤独的林地
平静过贫困的日子
可我还是弄丢了你
再也数不清羊群的数目
此地已是白楼的一群

那隐隐约约的线条
高傲地横向我
横向这流殇的圣地
我把爱情撕成两半
一半是林地,一半是悲伤
我没有给自己留下余地
你是一支绝望的挽歌

是流亡最后的花瓣
跳跃成星辰
跳跃女人的炊烟
可我还是弄丢了你
你离我如此之近
以至于我们无法读懂彼此的心境

哦,我的骨骼在跳动
我的悲歌在制造旋律
我把爱情谱成两个音符
一个是墓地,一个快乐
我把快乐种在心间
目的是给你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你是一支绝望的挽歌
是老村庄的最后一缕埃尘
吹嚎了岁月的嗓音
吹嚎了天空的河流
可我还是弄丢了你
再也无法明亮的目光
看见你雪豹般的肌肤

那人群狩猎过的足迹
扬起一个男人的胡须
这白色的发丝穿梭在
两棵树之间,风是一座人行天桥
插着两只野鹿的翅膀飞翔
可我还是弄丢了你
输给了一道黑暗的土墙
对话着两只眼睛的甜蜜
你是一支绝望的挽歌

是细沙的清澈
留给鱼儿,留给船长,留给天河的挽歌
你燃烧着湛蓝的空隙
那岩石满杯以对着
你炽热的吻
可我还是弄丢了你
再也无法看见麦地的空气

你是一支绝望的挽歌
是夜眠的安魂曲
此地已无人
只有我和你相爱
可是我们爱得太悲壮
或是胜过生活的蜂蜜
平静了海浪的帆
平静了阳光的心境
可我还是弄丢了你
再也无法呼吸到骼髅的清香

那一缕缕腐蚀的模样
沉重了白楼的锁链
我把爱情裂成两半
一半是泥土,一半是信仰和苦难交加
我没有把自己装进棺材里
用一把火,一根松树的骨头
把自己燃烧在潮湿的土地上
可我还是弄丢了你
你是一支绝望的挽歌

是土地的信仰
用河流的、岩石的、天上的嘴巴
嚎奏爱情的快乐或是悲伤的挽歌
我没有刻意去在乎你,也没有刻意去流忘你
我们如同两棵树与一朵云的关系
让透明的宇宙去关注
玫瑰的沉默、玫瑰的赞美……

亲爱的,我在这里

我沿着夜的尖头
行走——打谷场
沙沙有声
我不知道咆哮
可是针已刺疼了心
用树枝牢牢把你
扣在秋的胡须里
亲爱的,我在这里
举起分泌的果实
一半属于你,一半是爱
它们沉下地狱的沙漠——
是我生于地狱,却不曾演练撒旦的滑稽。
从林地返回尾巴的时光
从针头到漆黑的蜘蛛网
为何爱的沉默——
是悲歌的茁,是希望……


2016.9.17